;「好!很好!阿克尔,罗林家世受国恩,为帝国武勋栋梁,我这般信任你,
将雷神之鞭交给你,又在新年将你召进帝都,你却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帕宁,
我待你一直不薄,不仅将你提拔为御林军统领,更欲将公主下嫁与你,你却自甘
堕落,和这些乱逆合污。」
皇帝锋利如刀的目光扫了过去,扫在了手执血刃的阿克尔身上,又扫了扫已
经遍体鳞伤,勉强站立不倒的帕宁。
阿克尔哼了一声,侧过头去,帕宁咬了咬牙,却不说话。
「还有你们!你们都是国家蓄养的将士,你们的钢刀应该是挥向帝国的敌人,
你们应该是站在帝国的边防,成为帝国最坚固的屏障。但在今夜,你们却在这里,
用你们手里的刀剑,屠戮帝国的同僚袍泽!」
皇帝居高临下,用冷酷的眼神扫过那些手执利刃的雷神之鞭,即使是杀气再
浓的雷神之鞭士兵,此刻面对皇帝如电的目光,也不由得气势一堕,不敢再抬头
去望这位帝国至尊。
「阿克尔!!」
忽然之间,就听见台阶上大殿之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一个白发老者势如
疯虎般扑了出来,若不是一排排御林军金甲武士阻拦,他几乎就要直接从台阶上
飞扑下去。
「逆子!我罗林家贵为帝国武勋,世受国恩,从先祖伯爵到郁金香大公,何
等荣耀,却出了你这样的逆贼!你这混账,还不快跪下!跪下!」
这老者正是罗林家的现任家主贝里昂伯爵,他满脸狂怒,须发皆张,红着眼
睛狠狠盯着自己的儿子,气得几欲疯狂,站在那台阶上,被身边几个人架着,摇
摇欲坠,忽然就喷出一口鲜血来。
「如此逆贼,不当人子!阿克尔,你这混账,今后不再是我罗林家的人!你
这国贼乱首,该当千刀万剐!历代先祖,都不会放过你!罗林家子弟听令,全部
给我扔了刀剑,跪下!跪下!」
老贝里昂伯爵怒吼咆哮,又吐出一口鲜血,下面那些雷神之鞭的中坚力量,
大多是罗林家的嫡系子弟,此刻一看老族长如此怒极攻心,心中也大多雪亮,今
晚这场叛乱,看来并不是老族长的意思,而是阿克尔将军个人所为。
眼看老族长积威如此,不少忠诚罗林家的子弟,就忍不住要把手里的刀剑扔
掉,还有的双腿发软,几乎就要当场跪下。
「父亲!我身上流淌的是否是罗林家之血,你可看清了!我的血也是一般红!
削去骨肉也是一般痛!我今日所为,全是为了罗林家的千年基业!你今日唤我做
逆贼,可从今夜之后,罗林家的世代子孙,都会视我为英雄!」
阿克尔昂首挺胸,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他忽然横刀,只见刀光一闪,鲜血流
淌,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齐根斩落,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踏碎。
「混账!胡说八道!你还配当罗林家子弟吗!你还配当帝国军人吗!」
「父亲,陛下,这些人中大半是我罗林家子弟,这一百多年来,罗林家子弟
为帝国浴血沙场,为帝国戍边于北国,为帝国忠诚不二!帝国武勋之盛,这一百
四十年来,可有胜过我罗林家?」
阿克尔狂笑几声,狞笑着望向了皇帝,这一声质问,无人回答。
「可是,我罗林家的人,任凭流了再多的血,任凭为帝国耗费了再多的时光,
落下的,永远只是一个陪衬!帝国豪门,永远只是那高高在上的郁金香!我
罗林家永远只是郁金香的陪衬!人人提起罗林家,都只会说,这就是那个伟大的
郁金香公爵当年出走的家族!我罗林家就只能永远心甘情愿附身与郁金香之后吗?
哪怕到了这一代,郁金香主事的变成了一个黄口丫头,却依然还要我们这些人甘
愿俯身于她身后?我罗林家以武勋立世,何曾落后于人?为何我罗林家就永远要
做那伟大郁金香身后的背景?我今晚所做之事,就是要让我罗林家真正不再做那
郁金香的陪衬!要让这家族的族徽,真正成为帝国中最闪耀的!!」
阿克尔的声音越发高亢,在广场上回荡,任谁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些别有所
图的豪门贵族不着痕迹的交换着目光,心有所感。
「罗林家子弟听令!今夜事已至此,你们若是放下刀剑,以为自己还能活命
吗?即便是族长发话,难道还能让陛下赦免你们的叛逆大罪?你们都是帝国军人,
该当知道,犯下这等大罪,罪无可恕!要死要活,诸君自决!!」
随着阿克尔的一声大吼,雷神之鞭中原本有所动摇的士兵又握紧了手里的刀
剑,露出了决绝之色,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些罗林家的子弟,今晚已经是绝无回
头的可能了。
「阿克尔,我的弟弟究竟给了你什么条件,才让你把罗林家振兴为帝国
豪门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皇帝冷冷瞧着阿克尔,不急不躁地听完他一番慷慨激昂的宣告才冷笑道。
「亲爱的哥哥,我想你大概忘记一件事了,我目前为止,还未婚娶。」
回答的却是希洛,他站在那儿,对着皇帝抿嘴轻轻一笑,这一句话出来,不
仅是皇帝身后的诸多帝国贵族,就连罗林家家主贝里昂伯爵都身子一震,满脸不
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阿克尔,伸出手指,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可终于又是吐
了一口血,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我若为皇···便迎娶罗林家的吉尔小姐!罗林家自此后便是帝国后族,荣辱
与共,与国同休!」
希洛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众人,一字一句道。
······
「果然起事了。」
费欧娜看着窗外,夜色之中,帝都中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见,远处隐隐还有火
光冲天。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拢了拢秀发,手臂抬起的时候,顿时将胸
口的两团隆起挤了起来,从侧面看去显得格外诱人,可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却是
一个不解风情之人。
「唔姆唔姆,很好吃呢,这个水果塔什么酥来着。」
莎莎坐在长长的餐桌边上,晃荡着小腿,一勺一勺飞快地往嘴里送着放在她
眼前的点心,莹润的小嘴边上沾满了奶油和果屑,桌子上摆满了空盘。
「你一个人跑到我这边来,不怕你那个固执的老师生气吗?」
费欧娜走到莎莎的边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些宠溺地说道,这个令无数
男子倾心的风华绝代的美人,此刻脸上却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哼哼,老师他自己一个人跑到皇宫里吃喝玩乐去了,哪里还会想到我。」
莎莎闻言,看起来有些生气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又专心致志地扫荡起眼
前的精美点心。
「你那位老师这么爱护你,他不带你一起去,我想一定有什么理由。」
费欧娜坐在她边上,拿出丝巾细腻的为她擦掉嘴角的食物残渣,轻柔笑道。
「理由啊···唔,好像和我说过,那个···什么来着···呜呜呜,想不起来了,嘛,
算了,嗯,这个也好好吃,唔姆唔姆。」
好像想起了什么,莎莎歪了歪脑袋,向上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但
似乎立刻就放弃了,两眼放光地看着新送进来的美味点心,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
着食物。
「这样···不过今晚你就住在我这儿吧,外面风雪太大了,你的老师今晚可能
也不会回去了。」
费欧娜颇有些苦笑不得看着这个搞怪的小姑娘,微微叹了口气,抚摸着她柔
亮顺滑的淡金色秀发,极为温柔地说道。
「唔姆唔姆,咦?你说什么来着,费···费娜姐姐?」
一心大吃大喝的莎莎好像一点也没注意费欧娜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茫
然地扭头问道,手里的银勺还在往嘴里送着点心。
「我叫费欧娜···莎莎,今夜就住在姐姐这里吧,姐姐这里可是有很多好玩的
东西哦。」
费欧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带着明媚的笑
容,一脸期待地凑到了莎莎边上。
「好玩的东西?呜呜呜,虽然很想看看,可是我还是想等老师一起回去···」
莎莎眼中一亮,但立刻想到了什么,抱着脑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呜咽道。
「可你的老师他···」
「放心吧,费欧娜姐姐,老师他可是答应过我···今晚···一定会回来的···」
费欧娜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马上就被莎莎打断了,莎
莎放下了手里的银勺,扑闪着灵动的星眸,心有灵犀地看向窗外,看向了皇宫白
塔的方向。
······
「你究竟能接到第几剑?」
崩溃,粉碎,剑气纵横,大剑师手指上延伸出来的金丝所过之处,恐怖的灭
绝之力让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分解崩坏,化作虚无的空间。
陈道临的身上保护着身体的黑色鳞片开始瓦解,就连碎裂的声响也没有,无
声无息地化作粉末,失去了保护,他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裂痕。
脚下的石板早已被侵蚀殆尽,卡奥和陈道临两人都悬浮了起来,平静地对视
着,平静地简直不想在做一场生死之争。
「看来已经到此为止了,小友,不过圣阶之下能让我出到第四剑的,你还是
个,虽然很想知道你到达圣阶后是否足够有资格再与我一战,可惜今日我受
人所托有不得不完成之事,我只能···杀了你。」
卡奥赞许到,金丝在陈道临的周围旋转着,一点点瓦解着他的身体,大剑师
似乎还想留给他说出最后遗言的机会。
「不要说得好像已经赢了一样,这种话你应该对着我的尸体说才对啊,大剑
师。」
陈道临有些虚弱的笑道,又咳出了一大口淤血,喷出的血液刚靠近那盘旋环
绕的金丝,立刻被毁灭的力量销蚀的无影无踪。
「死到临头也还不肯认输吗?这性子真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资质也比我手
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好过太多,只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大剑师摇头惋惜,五指缓缓收拢,在陈道临身边盘旋的金丝朝中心逼近,瞬
间就将他包裹了起来,空间一阵扭曲,猛地往里压缩。
「真是可惜了···嗯?」
眼看着陈道临被彻底淹没在了金丝的光芒之中,卡奥转过身,往塔内飘去,
可忽然,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赤橙蓝绿紫!
在那压抑到了极限的一刻,猛然间,五彩的光辉从那一片毁灭一切的金光中
透射而出,渐渐变得明亮闪耀,五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却又层次分明,带着令人
迷醉的无尽美感,涌现出一股神秘惊人的磅礴力量。
金光像是遇到什么莫大的克星,迅速被那五彩光辉所吞噬,一只手臂率先从
光芒中露出,那手臂上多了一件闪耀着五彩光芒的金属铠甲护臂,缭绕的花纹,
尽数彰显着华丽。
「圣阶···果然超越常人太多,真是没有办法啊,最后还是不得不用上『他』
留下的东西···」
无可奈何的嗟叹,陈道临踏着虚空,从闪耀璀璨的五彩光芒中现身,一套瑰
丽华美覆盖周身的铠甲将他的身体全部包在里面,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头盔
上的覆面将他的脸庞也彻底地遮挡住。
铠甲的每一根线条,每一条纹路,都妙到了巅毫,五彩的光辉萦绕其上,却
并不刺目,甚至隐隐给人一种沉醉其中的感觉,而其中更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大剑师的力量结界在那五彩光辉的照耀下彷如风中的沙堡,一点点消散,整个白
塔下的广场都被这华丽的五彩光芒所笼罩。
「这件东西,难不成是···」
卡奥看着陈道临身上的变化,终于次露出了吃惊之色,就在此刻,他骤
然发现,那副铠甲散发出的力量,已经开始反过来影响着他对这片空间的掌控。
「你应该见过这件东西的画像吧,大剑师,你的那位好友康大师不是做过一
件仿制品么,还在某场拍卖会上卖给了你的弟子帕宁,不过现在我身上的这件,
可和那赝品完全不一样,是由那人留下的···货真价实的东西啊。」
陈道临不急不缓地说道,飘到了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意外的大剑师,
被头盔覆面遮掩的脸庞看不到表情,但听他的声音显然极为愉快。
「缺月五光铠···」
卡奥咬牙道,即使是他,此刻突然见到传说中的神器,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
慑。
「很惊讶吧,很意外吧,哼哼哈哈,就是这种表情啊,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
时,却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无知的一方,这种表情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情愉悦啊,
你是不是也一直这么觉得啊,大剑师。」
陈道临嗤笑道,悬浮在天空之中,身边尽是炫目流转的五彩霞光,气势越来
越强大逼人,威武的英姿宛如天神。
「哼,小子,以为有着一件神器就天下无敌了吗?不过是套乌龟壳子,靠这
种东西就认为能够弥补你我之间境界的差距,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似乎被陈道临激的有些动怒,大剑师脸色一寒,杀意涌现。
「天真的是谁呢?很快就知道了。看你到现在仍是两手空空,想来你已经很
久不用真剑了是吧,大剑师?」
「利刃也罢,神兵也罢,虽然威力巨大,始终是身外之物,你若是想要靠着
神器扬威,看不破这不属于自己的虚假力量,即使资质再好,今生也别想踏进圣
域了。」
面对陈道临仿佛出自无心的随口询问,卡奥有些不屑地傲然道,似乎意有所
指。
「境界?感悟?阻碍?看破?真是笑死人了···圣阶又怎么样?神器又怎么样?
现在在你我手中不过都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用什么手段都好,笑到最后的
就是胜者,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陈道临冷声讥笑道,铠甲上绚丽的五彩光芒交织流溢,宛如一颗急剧坠落的
流星朝着卡奥冲去。
······
「用什么手段都好,笑到最后的就是胜者,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我亲爱的
哥哥?」
希洛长呼了一口气,轻松地笑道,当他把为了今夜所做的谋划一件件如数家
珍的说出时,皇帝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鲜血从咬破的嘴唇里流出,其他在场之人
也一个个心里发寒,几乎不敢再听下去。
比如正是他挑起了其他奥古斯丁旁支对皇帝的不满和背叛,比如正是他接连
策划刺杀,扰乱视线,令帝都近卫军和魔法学院失去皇帝的信任,比如正是他数
年前用「雪域红花」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杀了自己的侄子,比如正是他设计令自己
的兄长在丧子之后「意外」绝育,因此留下了立储隐患。
这场叛逆夺位的谋划早在十年前,在这位亲王殿下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时,
就已经开始一步步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带着哀怨与悲怒的恶意。
「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希洛!!」
皇帝低头沉默着,接着,他抬头,一字一字寒声道,眼中充斥着悲恨的怒火,
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
「谁叫你实在是太聪明,太能干了呢,我亲爱的哥哥,用一般的方式怎么可
能赢过你,为了打垮你,我只能不择手段,都是你逼我的···你,还有父亲,总是
一直在逼我,他让我不要和你争,可是···我偏偏就是要和你争上一争。」